白丽萍、吴晓颖、郑明鸿
家长到校扫地、拖地、擦窗户,聘请保洁人员打扫教室……记者走访多地发现,在部分学校,作为学校劳动教育基本内容的打扫教室,却被家长“代劳”或“外包”给保洁公司,劳动教育偏离了“育”的本意。
清洁劳动被“代劳”
《义务教育劳动课程标准(2022年版)》明确将“清洁与卫生”纳入日常生活劳动任务群,旨在让学生通过打扫教室等基础劳动,培养劳动习惯和责任意识。
然而,记者走访发现,这项最贴近学生生活的劳动,在部分学校却被悄然转嫁。
西部一小学学生家长表示,每学期开学或部分大扫除日之前,学校会发通知,提出家长需帮忙打扫教室卫生、帮助搬书发书等,并称“若没有家长接龙,只有按照学生学号轮流来”。为给班主任留下好印象,她特意向单位请了半天假,入校打扫了四五个小时。
一位家长告诉记者,轮到任务的家长需要到校完成扫地、拖地、擦窗户、洗窗帘、洗空调滤网等全套清洁工作,“每次至少半天”。“家长也要上班,要么请假扣薪,要么只能让家中老人代劳。”不少家长对此表示无奈。
一些家长坦言,所谓的“自愿报名”往往暗藏压力。“别的家长都报名了,你好意思不报?不报老师会不会有想法?”一位家长无奈地说,“表面上说自愿,实际上谁敢不配合?”
此外,全国多地明确规定,严禁学校和教师以家长委员会的名义组织收费、摊派或捐资。
然而,一些家长聘请保洁人员打扫教室日常卫生,将本该由学生亲身参与的劳动变成家长的“月度账单”。
西部某小学二年级学生家长反映,每学期都会接到班级家委会通知,要聘请保洁人员打扫教室日常卫生,每月每间教室保洁费350元,由家委会使用班费支付;如不愿交费,家长可“自愿”到校打扫卫生。有家长甚至表示,从孩子入小学起,班级时常聘请保洁人员,“已经成为惯例”。
多地家长反映,聘请保洁人员的做法在小学低年级更为普遍。“孩子刚上一年级,啥也不会干,家长也没时间天天去学校,交钱请保洁最省事。”
劳动缘何被转嫁
学生校园劳动缘何被“代劳”?记者调查发现,规避安全风险、形式主义作祟、家校边界模糊、配套机制缺失等是背后的原因。
多位受访的小学校长表示,安全问题是学校选择“代劳”“外包”的重要考量。
有校长透露,曾有学校因学生在擦玻璃时发生意外,最终赔偿数万元,涉事教师和学校领导均受到处理。记者了解到,在“安全一票否决”的考核机制下,一些学校为规避风险而选择“稳妥”。
多位小学班主任表示,一个班级几十名学生,打扫教室涉及搬桌椅、擦玻璃、提水拖地等环节,存在一定风险。“一旦出了安全事故,学校要承担责任,安全压力大。”一位班主任说,家长来做既能保证效率,也能杜绝隐患。
考核的形式主义也让一些学校的劳动教育变了味儿。
部分学校将校园卫生作为班级评比、学校考核的重要指标,更多追求整洁标准的劳动成果,忽视劳动过程中的教育意义。记者走访了解到,在一些学校,学生的劳动效果难以达到标准。一位小学班主任向记者说:“有些低年级孩子打扫得不干净,无法达到要求,还是要老师代劳。”
家校边界模糊是另一原因。一些学校把本该由学校承担的教育管理责任转移给家长,对家长进行隐性施压。一些家长出于种种顾虑,只能默默接受。
同时,部分家长认为,学校劳动外包可避免影响孩子学习,用金钱换取便利;也有家长过度保护子女,不仅在家包办一切,还主动到校“代劳”孩子的劳动任务,让孩子失去动手实践的机会。
近年来,各地劳动教育逐渐走向课程化、规范化,但记者注意到,劳动教育仍需进一步提升系统性、科学性与实效性。
部分学校虽开设有劳动课,但缺乏专业师资,未制定科学的劳动教育方案,对不同年龄段学生的劳动内容、强度缺乏合理规划。也有教师表示,学生的劳动表现不影响实质评价,学校缺乏刚性约束力,一些家长将其视为可“放弃”或“替代”的软任务。
(来源:中国普法微信公众号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