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为玉麦乡境内，护边员在巡逻。 丁增尼达 摄

西藏山南市隆子县玉麦乡，曾是全国人口最少的行政乡。牧民桑杰曲巴带着两个女儿卓嘎、央宗数十年放牧守边的故事感动无数国人。2017年习近平总书记给卓嘎、央宗回信，信中说：“在海拔3600多米、每年大雪封山半年多的边境高原上，你们父女两代人几十年如一日，默默守护着祖国的领土，这种精神令人钦佩。”

这个喜马拉雅山脉南麓、中印边境的小乡村，长期罕为人知。1991年4月，《半月谈》刊发记者来稿《玉门，中国最小的乡》，首次报道父女三人孤独坚守的事迹，全国各地的信件雪花般飞到玉麦。玉门，是玉麦乡当年的名字。

35年后，半月谈记者再次来到这里，追寻、探求这片神奇土地上的变与不变。

一

我的脊梁盛开我的垭口/我的热血清澈我的江河/我的忠诚沸腾我的信念/我的足迹镌刻我的誓言——《天边格桑花》唱词

天空湛蓝，白云如带萦绕雪山，冷杉林高耸入云。

在玉麦河边简易木房里，半月谈记者见到了卓嘎。她的新家离牧场只有几百米，是一栋藏式楼房，宽敞、明亮。但她喜欢住在牧房，“跟牦牛一起生活，觉得自在”。65岁的她身体健朗，养了114头牦牛，去年10多头牦牛崽送给了乡亲。“年纪大了，照顾不过来了”，她还是那么爱笑，“我感觉自己越活越年轻”。

卓嘎是玉麦乡第二任乡长，前任是她的阿爸桑杰曲巴。“3+34=3644”这个不等式，浓缩了卓嘎一家几十年的守边时光：阿爸带着她和妹妹央宗，3个人，在34年里守望着3644平方公里国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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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缕星火，孤独而倔强，“国是中国，家是玉麦”。当年，年少的卓嘎姐妹跟父亲闹过多次，期盼着带她们搬出去。“但阿爸说，如果我们走了，国家的这片土地就守不住了。”就这样，桑杰曲巴带着卓嘎姐妹在这儿生活了几十年。

如今，星火已成火炬。2019年，央宗的儿子索郎顿珠大学毕业后，放弃在大城市工作的机会，回到玉麦担任村党支部第一书记。卓嘎的大女儿巴桑卓嘎大学毕业后，也回到玉麦，去年底高票当选玉麦乡纽林塘行政村村委会主任，小女儿毕业后回村当了村医。

更高海拔搬迁来的群众、后来设立的边防派出所、上级派出的乡村党政干部和驻村工作组，藏族的、汉族的，如涓涓溪流汇聚到玉麦。曾是中国人口最少的“三人乡”，如今已有67户、253人。

党政军警民，玉麦乡人形象地称为“五彩联盟”，经常开展联合巡边，把“中国”的红色印记深深刻入这片土地。村民索朗多吉说：“全乡有7条巡山路线，护边队员分组每天巡逻，有些巡逻路线来回需要4天。”

二

谁说漫漫长夜，是缝在天上的黑幕/熬过去，就会看到黎明的曙光/谁说纷纷雪花，是掩藏春天的白纱/迎上去，就会看见春天的阳光——《天边格桑花》唱词

一间色彩浓烈的藏餐馆里，柴火在火炉里熊熊燃烧，洛桑罗布、旺堆曲扎、旦增赤列等人喝着甜茶安逸聊天。

32岁的旦增赤列一家5口，妻子是护边员，他是护林员，除工资收入，挖虫草、觅贝母、养牦牛，去年收入20来万元；身材瘦小的洛桑罗布一直在腼腆微笑，丹增赤列说，“他是我们玉麦的小网红”。洛桑罗布经营民宿，经常通过抖音等平台招揽生意，网友遍布全国。

旺庆全家5口人，住着400多平米的二层藏式楼房。他是村里的运输队队长，14台翻斗车，运砂石、水泥等，每台车挣了17万元左右。

曾经，玉麦很苦，因为地理气候特殊，玉麦的天气和雨雪分不开，土地长不出一粒青稞，粮食要翻越海拔近5000米的日拉山运进来；曾经，玉麦很难，莽莽群山阻隔了几乎一切基础设施建设和公共服务能力延伸，使这里长期停滞在原生状态。

高原隔不断深情，冰雪锁不住春风。在党中央的特殊关怀下，新时代的玉麦日新月异。

34岁的拉巴次仁，落户玉麦已有5年多的时间。“以前我们家主要收入来源是放牧、种地两项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”拉巴次仁介绍，搬到玉麦乡后，在党和国家好政策的扶持下，全家住上了200多平方米的楼房，在家里办起了民宿、开了茶馆，生活越来越有奔头，“现在还能参加巡边，为国家做点事，这样的日子我很满足”。

45岁的村民白玛次旺把家里二层楼打造成民宿，一共有5间房、10张床位。每到旺季，来自天南地北的游客在他们家住下，房间常常被预定一空；村民扎西卓玛家的餐馆温馨而干净，她说，“这两年游客越来越多，餐馆的生意越来越好”。

半月谈记者沿着村中间宽阔、笔直的柏油主干道行进，数十栋两层藏式民房分列两侧，在雪域高原特有的清澈阳光照耀下，楼顶鲜红国旗、五色彩幡猎猎飞扬。随着基础设施不断提升完善，这座边陲小城焕发出勃勃生机。

仁青平措是玉麦乡第五任乡长，今年40岁，家人在拉萨，2025年他只回家探亲一次。他告诉半月谈记者，去年全乡人均年收入远超西藏自治区农牧民人均收入，“收入高了，人气旺了，这几年从四川、重庆来的老板就有好几位，开民宿、餐馆、超市，生意都挺红火”。

三

我是一朵天边的格桑花/依偎在洁白雪山的怀抱里/在伟大共产党的谆谆教诲下/过上了幸福美满的好日子——《天边格桑花》唱词

在玉麦乡政府综合服务中心和玉麦村、纽林塘村服务中心大厅里，网购物件都占了不小的空间。“现在生活和外面没区别，很方便”，这是半月谈记者听到干部群众自豪的话。

随着国家兴边富民战略的实施，玉麦乡发展按下了快进键。2003年中国电信投资32万元为玉麦乡装了两部卫星电话，卓嘎是用户之一。问起这部电话，卓嘎说，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，“现在用手机方便多了，信号很好”。

玉麦乡的点滴变化，都被半月谈记者用笔触和镜头记录了下来：2001年玉麦砂石公路开通，结束不通公路历史；2009年玉麦125千瓦水电站建成投运，几乎每家都看上了电视；2011年玉麦边防派出所挂牌成立，边境管理工作步入规范化轨道；2019年玉麦柏油公路开通，结束半年大雪封山历史……

玉麦卫生院副院长次旦米久2018年初在电视上看西藏春晚才知道有个玉麦乡，当年6月毕业报考这里，“刚到这里时，到处都是工地，卫生院只有一间板房，全院只有4人”。如今这里是一栋两层高的楼房，藏医门诊、西医门诊、放射科等科室齐全，“现在小病不用出乡，每年还会组织全乡群众体检”。

“从2018年开始，玉麦乡开展边境小康村及配套设施建设。”仁青平措说，轻钢龙骨架构民居及排水、通讯、学校、中心公园、乡政府等公共服务设施拔地而起。

去年10月，玉麦乡文化服务中心投入使用。这是一栋三层高的楼房，面积850平米，室内设有台球室、乒乓球室、舞蹈室、健身室、阅览室等，25岁的次央和她的4位同事负责管理这里。“村里人能歌善舞，经常来这里活动，活动累了，还可以按摩休息。”次央说。

“红色玉麦”是刚刚上线的微信小程序，服务游客和居民。驻村专干格桑罗布边演示边告诉半月谈记者，游客可以通过小程序体验VR乡貌、预订餐饮住宿、购买土特产和文创产品，居民可以线上享受数字化政务服务，“服务项目会越来越多，不用多跑路”。2025年，玉麦乡接待全国游客1.2万人次。

习近平总书记给卓嘎、央宗的回信说：“我相信，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，玉麦这个曾经的三人乡，一定能建成幸福、美丽的小康乡，乡亲们的日子也一定会越过越红火。”隆子县县长巴桑次仁介绍，2025年玉麦乡人均可支配收入达4.9万元，“玉麦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小康乡”。 （来源：《半月谈》）